第 156 章

他的手很大，掌心溫暖而略帶薄繭，包裹著我冰涼的手指，一下下輕輕摩擦著，笨拙卻又無比認真地試圖驅散那從義莊帶回來的、浸入骨髓的寒意。

我聽著他低沈而緩慢的訴說，聽著他坦誠自己也曾手染鮮血，聽著他剖析自己那點未曾宣之於口的擔憂，聽著他最終的理解和釋然……

他看出來了。

看出了我特意告知妞兒那番話的用意。看出了我那份不願點破、卻希望他能真正接納那孩子的小心翼翼。

而他回應我的，不是簡單的認同或安慰。

是他同樣血淋淋的坦誠。

他撕開了自己那“光明磊落大俠”的外衣，將內裏也曾有的掙紮、沈重和不得已，毫無保留地攤開在我面前。

他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我：看，我也並非完人，我也曾徘徊於善惡邊緣，我理解那種不得已的抉擇。所以，在我面前，你不必如此小心翼翼，不必處處思慮周全，生怕哪一點做得不夠“正確”，不夠“光明”。

你可以放松一點，可以……更依賴我一點。

這份笨拙卻赤誠的體貼，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我心動。

我看著他被燈火柔化的眉眼，那裏盛著毫不掩飾的懇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、怕自己說得不夠好的緊張。

我忽然覺得，一直緊繃著的那根弦，悄然松了些許。

指尖在他溫熱的掌心微微動了一下，極輕極輕地回握了他一下。

“嗯。”我低聲應道，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柔軟。

只是一個簡單的音節，他卻像是得到了什麽巨大的肯定和承諾，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，又露出那一排整齊的白牙。

他不再說話，只是更緊地握住了我的手，拇指依舊有一下沒一下地、安撫般地摩挲著我的手背。

屋內重歸寂靜，油燈安靜地燃燒著，裏間傳來妞兒均勻的呼吸聲。

我們就這樣靜靜地坐在桌邊，手牽著手，任由那份無聲的默契和溫暖在交握的指尖流淌。

原來，被人如此細致地理解和體貼著，是這種感覺。

不必完美，不必永遠堅強，不必時刻算計周全。

可以有一點脆弱，可以有一絲不確定，可以……稍稍放下那層保護自己的硬殼。

因為知道，身後有一個人，他會懂，他會接住你。

這種感覺……真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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